终须买取名春草意思,终须买取名春草处处将行步步随?

汴水流,泗水流,流到瓜洲古渡头,吴山点点愁。

思悠悠,恨悠悠,恨到归时方始休,月明人倚楼。

朦胧月色,婆娑树影,清冷的明月和山水倒映在伊人眼中,极目所见尽是哀愁。船经汴水,再经泗水,一去不返。月光倾泻,美人凭栏远望,摇曳在脸上的不再是眉弯浅笑,不再是倾世温柔,仅剩下月下斑驳树影,将心中的离愁一丝一丝抽出。

樊素,诗中的女子,冷冷清清的名字。樊素乃白居易的家姬,极有才华,能歌善舞,有诗云: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。在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中樊素也被提到:樊素、蛮子者,能歌善舞。能在以严谨著称的《旧唐书》中留下颇具赞赏的一笔,足以证明此女子非同一般。

白居易,自乐天,号香山居士,唐代宗大历七年生人,祖籍山西太原,生于河南郑州新郑东郭宅,家中世代为官。白居易幼年时期河南地区爆发了一场战争,民不聊生,为了让白居易躲避战乱,家人将他送至宿州符离,白居易就是在这里开始了读书生涯。

公元807年,白居易出任进士考官、集贤校理,授翰林学士,又经多次升迁,814年于长安任左赞善大夫。后又贬谪江洲,任职苏杭,最终仙逝于洛阳,可谓一生跌宕坎坷,起起伏伏。而在白居易跌宕起伏的一生中,樊素的相伴给他的一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樊素初为白居易家姬时,不过十几岁,小女子初出深闺,情窦初开,虽然那时的白居易已约半百,但老爷子对樊素的珍爱樊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直至白居易病卧床榻,催促樊素速速离开快点嫁人,樊素依然依依不舍不肯离去。古代女子的忠贞在樊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,她虽然只是家妾,没有正当的名分,但是却始终不忘最初的、自己自年少时就服侍的那个人,不论日月轮转,不论生老病死。

白居易对樊素可谓是视为掌中宝,当时刘禹锡曾想将樊素从白居易手中买去,作诗云“终须买去名春草,处处将行步步随”。就是表达了想将樊素变为己有,并将她更名为春草,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意愿。但是白居易果断回绝,虽然对方是多年好友,但要夺走自己心爱之人,那可不干。于是白居易回诗道“还携小蛮去,试觅老刘看”。小蛮是当时白居易身边另一位备受宠爱的家姬,白居易毫不犹豫地告诉老友刘禹锡,我不能离开樊素,要是非要不可,就把小蛮给你吧。

由此可见,白居易老爷子对樊素姑娘情深意切,无论如何都不忍离开。要知道,古时女子地位之低,男子是可以随意将自家的家妾送予他人的,更何况是刘禹锡这般好友。

直至白居易被岁月带至生命尽头,在病榻上依然念念不忘樊素的相伴,并作诗云:“病共乐天相伴伍,春随樊子一时归。”

随处充斥着恢宏霸气气势的大唐,诗人们大都或吟咏河山,或抒发壮志,而白居易,数首诗中都流淌着有关樊素的点点滴滴,她的美,她的温柔,她的离开。

汴水流,泗水流,流道瓜洲古渡头。

一连的两个“流”字啊,这是多么深切的哀愁,江水流走,樊素乘着一叶小舟,随着江水消失在视线尽头,过去的点点滴滴,两个人相伴时的温存,都随着江水一并流走,留下的人,和离开的人,都是满心缠绵悱恻的无尽哀愁。

樊素祖籍杭州,吴山地处杭州,白居易远望吴山,不由心生离愁。与至亲至爱之人分别,极目所见都能引起无尽相思,江水不再是江水,山川不再是山川,全部都幻化为相思的寄托之物。在这时的白居易的眼中,逝去的江水倒映着离去的你,汹涌的江水载着安静的你,一去不返;远望到吴山就想起了你,与你的距离,同吴山一样远。

白居易在六十多岁光景的时候,罹患风疾,导致半身麻痹,自己思量着无法照顾樊素后半生,要为她寻一个后路,于是将自己最好的马卖掉,为樊素筹了盘缠,要樊素离开自己,找一个好人家嫁了。

白居易当时内心的悲痛与不舍可想而知,曾经无论如何也不愿割舍的至亲之人,需要何等的决心,才能这样放手,让她去寻找别处的幸福。

有灵性的马儿似乎感受到了白居易心中的悲痛,仰天嘶鸣,如泣如诉,徘徊不去。

樊素见此情景,悲从中来,止不住的落下眼泪,满心悲切地对白居易说:“主人乘此骆五年,凡千有八百日。衔撅之下,不惊不逸。素事主十年,凡三千有六百日。巾栉之间,无违无失。今素貌虽陋,未至衰摧。骆力犹壮,又无虺隤。即骆之力,尚可以代主一步;素之歌,亦可送主一杯。一旦双去,有去无回。故素将去,其辞也苦;骆将去,其鸣也哀。此人之情也,马之情也,岂主君独无情哉?”

樊素此言,字字句句都透露出对白居易的深切感情。与白居易相伴数十年,十年之情哪能轻易舍下?这份感情,是马儿都难以舍下的,何况樊素呢?一旦离去,便是永别,樊素苦苦哀求,我和马儿都舍不得离你而去,难道你偏偏要强迫我们离开吗?在旁人看来,这位女子着实有着极高的文采,语言恳切又不失修养,如此女子,如何叫人舍得下!

此时的白居易,虽病卧在床,但并没有寿命将尽,此后又过了十余年,才驾鹤西去。但在此情况之下,白居易义无反顾地决定让樊素离开,想必考虑甚是周全。此时樊素二十几岁,虽在古代已不是女子嫁人的最佳年纪,但也还是年轻貌美,不难嫁个好人家。但若再等待十余年时光过去,三十多岁、年老色衰的樊素又如何能再为自己寻一个安稳人家。

虽然人已老去,疾病缠身,几乎自身难保,但心里确实在为樊素考虑,执意要看到她生活安稳了才肯老去似的。樊素的一片心意没有白费,白居易也对她倾注了几乎毕生的感情。一个人能将另一个人的幸福摆在自己的生死之前,这该是多么深厚的感情。

后来,在种种原因的影响之下,樊素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白居易。白居易作《别柳枝》:“两枝杨柳小楼中,袅袅多年伴醉翁。明日放归归去后,世间应不要春风。”

伴君千日终须一别,离别是世间最无法避免的事情。

樊素陪伴白居易多年,直至老爷子半截身子入了黄土。想必当年两人相遇时,白居易虽年事较高,但也是英姿勃发的吧。

然后有这么一个女子,陪伴他到青丝白发,枯骨成沙。

樊素离开的时候,白居易痛彻心扉地作了《不能忘情吟》:

“骆骆尔勿嘶,素素尔勿啼;骆反厩,素返闺。

吾疾虽作,年虽颓,幸未及项籍之将死,何必一日之内弃骓兮而别虞姬

乃目素兮素兮!为我歌杨柳枝。我姑酌彼金,我与尔归醉乡去来。”

马儿呀不要再悲鸣,樊素啊不要再流泪。马无论奔驰多远,终究要回到马棚歇息。而樊素你,终将归属一个安稳的家,儿女绕膝,两人共同终老。

这首诗中,白居易引用了霸王别姬的典故,将自己和樊素与项羽和虞姬相对比,对樊素说,虽然今日你我分别,我老病缠身无法再照顾你,但是相比霸王和虞姬的生死离别,我们要好得多,还好我没有像项羽那样直到离开人世前一刻才向爱人告别。

《杨柳枝》是樊素最常唱的曲子,白居易在诗中说,再为我歌舞一曲《杨柳枝》吧,我要一醉方休,送你离开。

几年之后,两人分别许久,而白居易对樊素心心念念,始终不能放下。开成五年,即公元836年,白居易作《春尽日宴罢,感事独吟(开成五年三月三十日作)》思念旧人:

“五年三月今朝尽,客散筵空独掩扉。病共乐天相伴住,春随樊子一时归。

闲听莺语移时立,思逐杨花触处飞。金带缒腰衫委地,年年衰瘦不胜衣。”

此时的白居易已是古稀之年,常年的病痛折磨得他如枯叶般萧索。一次宴请宾客结束后,看着杯盘狼藉、宾客一一离去,在繁花盛开的阳春三月,屋外是万物繁荣,而屋内是人去楼空,顿时伤怀,悲从中来,无法停止地思念樊素。

无法想像白居易是如何度过人生的最后十几年的,十几年前,送走了樊素,迎来了缠身至生命终结的病痛。然而,身体的疼痛远远无法与内心的苦楚相比,思念太盛,就成了心病。

“思悠悠,恨悠悠,恨到归时方始休。月明人倚楼。”

思念是没有尽头的,离愁也是没有尽头的,绵绵悠悠。白居易在诗中说,这痛彻心扉的离愁,直到樊素有一天回来,才会结束。但是他心里明白,伊人一去不返,这一别,就是永远。白居易始终幻想着两人再次相聚,登上亭台楼阁,相互依偎,凭栏远望。

长相思》中没有像以往的诗一样直接提及樊素,描写她的曼妙姿态,满篇尽是萧瑟的山水景色,悲悲切切,如泣如诉,倾吐内心如刀绞般的离愁。

我看山,山是你,我看水,水是你,唯有你归来,再看我一眼,才能断了这离愁。此时的白居易,大概是如此的心境吧。

时至今日我们看到《长相思》这首词,仍能感觉到情感的翻腾,仿佛能够看到满眼离恨立于江边久久不肯离去的白居易,和泪眼婆娑心痛地离去的女子樊素。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,尽现我们眼前。

唯愿这对离人至死相互惦念,黄泉下相见,再续前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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